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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9节

 

“……非我自夸,同清河府之中?诸多考生,有才者我皆读过他们?的?文章,县试、府试、院试的?考卷也都看过,能?居于我之上者,寥寥无几。”孔姿清平静道。

齐振业看看他,再看看秦放鹤,心道少爷您真是出去历了一回劫,人?都和?煦谦逊了。

那哪儿是寥寥无几哇,怕是除了饿弟,都入不得您老法眼……

孔姿清对自己的?才学有信心,有这个排名,绝非寻常。

既然如此,便是秦放鹤分析的?那般:考官不喜。

于是第二场,他便如秦放鹤平日?做的?那般,试着将华丽辞藻削减了,力求质朴,果然成效斐然,一跃成为第一!

说到这里,饶是孔姿清也不由?得松了口气,“那时,我便知道考官是谁了。”

正是吏部?郎中?郑源,在秦放鹤的?考官名单上列第六位。

郑源虽是现任吏部?郎中?,然他家族中?多武官,本人?十分嫉恶如仇,之前已先?后?在兵部?、刑部?和?礼部?轮值过,资历深厚。

“郑源此人?,作风干练,酷爱边塞诗,”病去如抽丝,考完都一个多月了,孔姿清还没彻底康复,说了会儿话便喝茶,喝的?还是固本培元的?暖茶,“我自然要投其所好,用边塞诗做典故。”

齐振业和?秦放鹤听?了,也是冷汗直冒,十分惊险。

郑源酷爱边塞诗,却并?非所有边塞诗!

他颇有些牛心左性,人?人?都喜欢的?“秦时明月汉时关”,他偏不喜欢!

确切地说,是郑源不喜汉武,便是当初李先?生问秦放鹤的?,“世人?皆道汉武帝穷兵黩武”。

最后?一场策论中?,孔姿清引用了许多典故,都很好地避开了,顺利夺魁。

但很多考生不知道,以?至于第三场的?名次几乎再次来了个大洗牌。

乡试(三)

说?话告一段落,桂生亲自捧着茶进来,三人吃了。

秦放鹤见他也憔悴不少,便笑道:“你家少爷病了,你也没少折腾,怎么又来做这个?”

桂生是跟随孔姿清多年的心腹,日常出门办差使的,根本用不着做这些琐碎的事。

桂生道:“这算甚么!小的六岁就跟着少爷了,看他难受,恨不得以身相?替!”

孔姿清跟着笑了下,“不是说?让你这几日也歇着?”

桂生搓了下手,有点不好意思,“小?的又没去?考,值甚么!哪里就要歇了……况且小?秦相?公和齐相?公来,少爷必要亲自作陪,小?的怕旁人伺候得不周全。”

说?完,又亲自带人更换冰盆,架上鲜切的瓜果,再吃就很沁凉舒爽了。

做完这些,他行了一礼,静悄悄退到?门外守着,不许人随便靠近。

齐振业也难得夸了旁人的手下。

确实机灵。

这几日孔姿清吃不得生冷,只让两位朋友自便,齐振业有点放不开?,倒是秦放鹤大大方方取了切好的金黄蜜瓜块来吃,果然?甘甜清脆,肉厚汁多。

见他动手,齐振业才跟着吃了几块。

跟秦放鹤回家的那趟,他多少受了点刺激,近来着实跟着用了功,忽问孔姿清,“那你明年接着考?”

八月乡试结束后,来年二月便是在京城举行的会试,亦称春闱。

孔姿清盯着清亮的茶水看了会儿,摇摇头,“待到?明年开?春,我欲出门游学。”

齐振业本想问为?什么,可一琢磨,好像他们的关系还没亲密到?刨根究底,便又刹住了。

倒是秦放鹤看了孔姿清一眼,慢慢将茶盏放回桌上,“如今你养好身体是首要的。”

古代交通不便,科技也不发达,没办法?像后世那般遇山开?山,遇水架桥,道路难免曲折,章县距离京城足有一千六百多里,即八百多公里。

如此遥远,后面天气渐冷,少不得车马并行。

好马的极限时速可高?达六十公里以上,但只能维持很短一段时间,故而?天气晴好,道路平坦时,马的平均时速也不过二十公里,且每隔两三小?时就要休息,一天跑一百三十公里就很难得。

若坐马车,更慢,一日也只好三十五公里左右……

如此算来,车马轮乘,从章县到?京城,即便顺利也要一个月。

以防中途遇到?天气不好,或是旁的缘故耽搁,保险起见,至少要提前半月启程。

而?抵京之后,少不得再花个十天半月调整修养;

再有孔姿清的故交旧友,并各路叔伯长辈等也要登门拜访、聚会,各路文会等应酬,再加一个月……

而?现?在已是九月中旬,若孔姿清真想从容不迫地赶上来年二月初的春闱,最?迟下月就要出发。

太匆忙了。

不过这种能克服的原因必然?不会是真正原因。

秦放鹤摇摇头,丢出一句,“京城有动静?”

孔姿清并不意外他能猜出来。

毕竟都能倒推考官了,便是这会儿他跳起来大喊掐指一算,孔姿清也会觉得“哦”。

只是……孔姿清瞟了齐振业一眼。

正老老实实端坐着的齐振业:“……”

哦,合着就我一个外人?

他木着脸,作势要起身,“那你们聊?”

孔姿清还真就不挽留!

齐振业:“……”

秦放鹤噗嗤笑出声?,“得了,也不是外人。齐兄已决议要往乡试上一试。”

齐振业闻言,立刻骄傲地挺起胸膛。

那是,饿今非昔比了!

孔姿清轻笑一声?,很敷衍地道:“哦,出息了。”

齐振业:“……要不是你现?在病着,老子真要打你信不信?”

两人打了一场嘴官司,孔姿清明显松弛许多,甚至没有继续维持最?初的板正坐姿,而?是半边身子向后靠在软榻上,让自己更舒服一些,这才缓缓道出原委:

“去?岁东南盐务出了岔子,民间有人倒卖盐引,还是税款收上来之后才发现?不对,陛下震怒,派了钦差去?查……”

结果查了将近一年,竟然?还没有结果!看上去?哪个官员都清白得很。

秦放鹤和齐振业对视一眼,都意识到?问题的严重性。

自古盐铁官营,纵观历史,自这项税务诞生以来,在全国?赋税比重便居高?不下,最?低也有两成,而?元代最?高?时一度能达到?八成!

大禄朝盐业大致可分为?西北池盐,西南井盐和东部沿海的海盐,而?其中两淮海盐,足可占到?天下盐税的一半!可见其重要性。

而?如今东南盐务出了问题,当真是地震级别的,但凡谁沾点边都要血流成河。

“如今朝堂风向很不对,”孔姿清的眼睫抖了下,“颇有些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思。”

盐务牵扯甚广,而?延续多年的孔氏一族又太过庞大、臃肿,党派之争残酷,激斗之下,势必会卷入其中。

他年纪尚幼,未入朝堂,然?刚中了小?三元,如今又拿下解元,风头正劲,极有可能如之前的徐兴祖和郭腾那般,沦为?牺牲品。

若在之前,他也不会顾忌这么多,只要榜上有名就罢了。

可现?在,不一样。

秦放鹤以一己之力拉出主考官大名单,他得了解元!传说?中的连中六元,似乎也不再全然?遥不可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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